再后来,隔三差五,小娘子找到机会就过来和他聊天。

    余跃警告过他,那时天子的孙女,太子的长女,长乐郡主。怎么会是普通的贵族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对于长乐的情怀,无关风花雪月,只是淡入君子的交心罢了。

    没有谁会理解,便把这份纯净的感情藏在心底。

    她送了他许多小礼物,例如香囊,例如剑穗的流苏,例如做好的汗巾。

    他默默收下,默默听她说她的烦恼。

    细雪纷纷,她终于要嫁给旁人,他也要仗剑做一次荆轲刺皇,从此江湖不再相见。

    明明这样都很好,那夜他闭着眼站在城楼顶上,细雪纷纷蒙了他的眉目。

    他还记得他要走的时候,她喝醉了酒,扯着他的衣袖,还记得二人喝酒后策马在郊外奔腾,也记得在夜色里他们并肩在闹市散布。

    他知道她不是寻常女子,她有颗玲珑心,不过身在帝王家。

    命运总是身不由己。

    他知道她嫁去南疆,所以才答应这个任务答应的义无反顾。

    “段亦书,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长乐的好朋友了。”

    “段亦书,你教我练剑啊!你瞧我很认真的。”

    “段亦书,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喂,你怎么天天不务正业啊?”

    “不要走,亦书,不要走。”

    “亦书,我今日刺绣有进步了。”

    “亦书,我觉得平乐好可怜,比我还小,现在都是孩子的母亲了。”

    “亦书,我觉得长嫂也好辛苦,明明是太孙妃,却偏偏被母妃为难。”

    ……

    絮絮叨叨,散在风里的都是那时候她和他说的话,可是段亦书啊,不是停留在原地的树洞,段亦书是会四处飞的,他不能成为栖息凤凰的梧桐,他这一生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着要入歧途。

    纵使在人生里曾遇见了那样纯粹的一双眸子,也不能让他从污泥里出来。

    他在风雪里赶路,在热闹的尘世间朝着南疆赶路,热闹都是别人的,他什么也没有。

    微雨双飞燕,他终于再度见到她。

    云南城的街头,她像个天真的孩子,四处行走,四处打量。

    也许这样江湖两两相忘,是最好的,不是吗?

    庄子曾云,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所以他便没有想过要再见她。

    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是放不下心,多跟着她走了一段路。

    直到她在城门前,看到自己的通缉令,那时候的段亦书以及乔装打扮成为一个彪形大汉,却却瞧见,她昂着头瞧着那墙上的肖像画,眼睛里大抵上是有泪光的吧。

    岁月安详,他希望她会在异域过得很好。

    时光里,人生都很漫长,陌生的郡城,她会好好的。

    可是她也会想念自己呢?

    他曾经就知道是会很短暂的相处,可是没想到也曾渴望过地久天长。

    花香,灯火,画像,遗忘。

    美人独立,大抵上是很失望吧。

    他与皇族为敌,与天下为敌,就是在与长乐为敌。

    他曾希望长乐未央,可是却没想到过长乐有一天也会不喜欢自己呢?

    他忽略不了自己的内心,忽略不了自己的绝望,他意识到她所许配的那个人并非良人的时候,是愤怒的,他想杀了那个人,可是又怕给她带来麻烦。

    所以他解决了他,内心又愧疚不安。

    他知道自己马上就会被冠上叛国的罪名,所以他最后再见她一次。

    不枉相识一场,也算半个知己。

    只要她能原谅他,还有什么重要呢?

    她推开窗,轻声叹。

    他便出现在窗子外,乱世繁华,独独那一分钟的蓦然相对,是最美好的守候。

    长乐相信他,他便让她好好地在这里,别的他都能解决。

    在这星罗密布的棋子的运作中,每个人都是命运之网上的棋子,难以脱身。

    所以他等来的便是贤文王府的疯狂报复,甚至是长云侯的追杀。

    那些士兵,那些杀手,那些死士,纷纷都不要命的冲来要杀他。

    一次次的对敌,他才发现从前跟着余跃学的那些东西,是真的有用,一击必杀,他对人体的了解几乎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笛声悠扬。

    他在一次次浴血奋战后,终于挂彩不少。

    眼下找到了一棵古树,却不敢闭眼,只是在这里稍作休息。

    他已经快逃到了云南郡城的高墙旁边了,越过这座高墙,他便能够出了云南,前往大牙境内。

    只是不知道她在这睡梦中可曾安稳,还是又开始了牵肠挂肚。

    夜色愈发的森冷起来,微风轻轻吹过,身上却有些颤栗的疼痛,段亦书觉得这条命真的是靠天收了。

    少年的时候心里充满着对于贤文王府的愤恨,他恨自己的父亲居然是贤文王,明明是兽性大发凌辱了母亲,却又不给母亲任何交代,把母亲留在山野乡村里,让自己像个傻子一样长大,从小到大都被人别人嘲笑是野种。

    后来在逃亡的生活里,逐渐释然,听到贤文王死了后便也觉得就算一拍两算了。可是却又在见到长乐的时候,心里多了一丝守护的意思。

    蓦然回首,他竟然发现他孑然一身,什么也不重要了。

    余生多活一天,都要努力把余跃交给自己的任务完美的完成。

    他休息了一刻钟,敏锐的发觉还是有陌生的气息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终究还是要恶战。

    为信仰而战。

    “大胆贼徒,还不束手就擒。”

    有人已经在下面大声呼喊了。

    他翻身而起,便是冲了出去,冲着围墙翻了出去。

    他段亦书从来不害怕这样的挑衅,天地辽阔,他倒要好好讨教一下。

    轻功好的人,着实没有几个,便是长禹手下之一的陆渊追着他出了城,刀剑相向,他不敌对方,跪在地上,却是仍旧不服气的瞪大了眼睛。

    陆渊抱着胳膊笑道。

    “我以为余跃处心积虑培养,会是什么个水平,眼下看来,不过如此嘛。”

    段亦书大吃一惊,便瞧他神态,并没人知道自己是余跃手下,这一定是试探。

    他梗着脖子。

    “你要杀就杀,我决不投降,别说些有的没的。”

    “你现在说话都有些声嘶力竭,看来是饿了,这干粮拿着,逃亡不远的驿站,那里都大牙公主代玉儿在。剩下你知道该怎么做!”

    陆渊便从怀里摸出个大饼扔给了他。

    然后纵身消失了。

    段亦书坐在那里,浑身冷汗出了。

    毕竟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哪里经历过这种真的生死的刹那。

    他捡起了大饼,发疯的跑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活下来了,他没有死。

    整个人浑身像是被冷水浇灌了一下,他两日两夜没睡觉,一直都被追杀,眼下好不容易脱出重围,逃了出来,在没有闲庭细步的悠闲了,反而觉得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走路没有力气,眼皮也耷拉在一起,他是真的觉得身体很冷,很疲惫。

    可是显然在郊外睡一夜,保不齐就被冻死了,不是久留之地。

    他得要找到陆渊所指明的驿站,只是不知道那代玉儿会不会收留自己,还是说自己性命剖侧、

    他心里倒是坦然无比。

    只是总感觉耳边还有江州长安酒坊里的歌声在环绕,朦胧烟雨,浅碧江山,白衣女子,生死相许。浅墨画里,倾城色。颠沛流离的岁月里总有一段不后悔的相遇。

    想红梅在远方的独自开零,想漫天焰火刹那间凋零,想那时候写信,字字都是情意。

    此地寒风萧索,他身上的血痕都表黑变痂了。

    呜咽寒风里,他朝着前方一步步沉重的走着,终于见到灯火一点,见到烛光里,那人朝着自己含笑的走来。

    “亦书。”

    代玉儿发现云南城出了贤文王世子被阉割的事情后全城戒严,便带着人连忙撤了出来,生怕被贤文王府查出来,以为是大牙的主意。

    大牙不害怕大华,可是这云南郡城多年来是贤文王府把持着,真的掌握着兵权,不是开玩笑的,所以只得退出来。

    代玉儿从前也被那贤文王世子长黎放言羞辱过,所以对贤文王府也是厌恶无比的。

    当时听了段亦书断了他命根子的事情,便称拍手叫好。

    可是代玉儿心里还是无比佩服那个干了这事情的段亦书。

    她甚至对左右说。

    “这等荆轲一般的勇士,要是到了大牙,我便封他为客卿。”

    这时下人冲上来。

    “不好了,公主,有个满身是血的少年郎君躺在外卖呢。”

    “看上去手上很严重,我瞧着样貌倒像是您所说的那位勇士。”

    代玉儿便急急的冲出来,便瞧见被捡回来的人,她濡慕这位荆轲一样的勇士,还特地请人临摹了他的画像,可眼前少年在这里,她倒有些害羞了。

    再看他浑身的血,便厉色命人请郎中过来看他。

    终于费尽力气,让段亦书的伤势痊愈了不少。

    月色上中天。

    长乐心急如焚的在长禹的门外走来走去。

    长禹不见她。

    她的段亦书可能就会死。

    不,绝不可以。

    她冲上去,撞开了他的门。

    “求求你,不要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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