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车上,男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撑在车窗沿子上,长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唇,面色冷峻。

    到现在,他都没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直以为所有人、所有事,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突然一下子,就像是乾坤颠倒了一般,完全跟他以为的是两样,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一直一直找的人,就在他的身边。

    他更是做梦也没想到,他竟然亲手将她推开,推给别的男人。

    最讽刺的是,上午她跟别的男人订婚,下午他发现她是他要找的人,老天还真他妈会捉弄他。

    现在最郁闷的是,他明明是为了心里对绵绵的那份坚守,才推开的她,可在她的角度来看,他就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不负责任的男人,以致于连自己是绵绵都不愿意承认。

    谁知道她是她,绵绵也是她。

    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他都不知道该怎样排解此刻心里的那种强烈到快要将他胸腔撑爆的情绪。

    一切都是自己一手促成,他还能怪谁?

    红灯。

    踩了刹车缓缓停下。

    路边大厦的液晶显示屏上正播放着今天的新闻。

    “在今天下午的蒙面拼模大赛上,况氏集团总裁况擎野先生不知何故突然冲上比赛台,试图要揭下选手爱丽丝脸上的面具,爱丽丝似是受到了惊吓,情急之下,拿起现场的刀子划伤了况先生手臂,现场直播的影像只到这里,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我台记者就此事,第一时间联系了蒙面拼模节目组,只可惜节目组不接受采访,也拒绝回应,我台记者正试图联系两位当事人,一旦有最新消息,会及时告知各位观众朋友。”

    绿灯。

    男人深邃的视线从大屏幕上收回,车子重新走起来。

    “今天上午慕氏集团大公子慕战先生的订婚宴在曦月大酒店低调举行,之所以说低调是因为一个媒体都没请,据说就只是请了一些重要的商业伙伴和亲朋好友……”

    男人陡然一个刹车。

    “砰”的一声巨响,后面的车子因为他的紧急刹车猝不及防,直直撞了上来,追尾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拿起丢在副驾上的手机,滑动通信录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一接通,就传来对方欣喜邀功的声音:“况总,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将慕少订婚的消息上了新闻……”

    “撤下来。”

    “啊?可……可已经播了呀……”

    “看到了,”男人薄唇紧抿,脸色很难看,沉默了一瞬,“后面不要再播了。”

    “哦,好的。”

    男人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回副驾,抬手捏了捏自己有些发疼的眉心。

    车窗被人敲响。

    将手自眉心上拿开,他按下车窗玻璃。

    一个满脸怒气的男人,正骂骂咧咧:“怎么开车的?会不会开车?走得好好的突然刹什么车?”

    男人长指夹起一张名片从徐徐降下的车窗递出。

    “你车的损失我赔,这是我律师的名片,联系他,他会处理这件事。”

    对方一怔,接过名片还没反应过来,宾利车已启动,径自离开,后面的两个尾灯都撞碎了,后备箱的盖子也撞瘪了一块进去。

    **

    绵绵靠在厨房的冰箱门上,等着炖锅里的汤,心里一直想着下午发生的那件事。

    门铃突然响了,她才回过神,惊觉过来炖锅里的汤都溢了出来,她连忙上前将火调小。

    转身再去开门。

    爸妈都在医院,这个时候谁会来?

    手都落在门把上了,心念忽的一动,当即止了自己动作,先趴在门上透过猫眼往外看。

    挺拔清俊的男人站在门外,她瞳孔一敛,吓白了脸。

    况擎野!

    他……他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转身靠在门后面,她拍了拍自己胸口,好险,好险就开门了。

    轻轻地,她将反锁栓扳下,蹑手蹑脚回去厨房。

    反正她也没出声回应,让他以为家里没人就好了。

    大概是久等不见人开门,门铃再次被按响。

    绵绵继续无视。

    透过厨房的窗口,她偷偷朝楼下看,看到了他的那辆宾利车就等在下面。

    呃,车尾好像是撞了。

    门铃还在响个不停,就像是笃定她在家里一样。

    绵绵都想骂人了。

    继续不睬。

    “熟悉的、陌生的这种感觉,重复的、曾经的那些情节……”

    围裙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绵绵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可哪里捂得住,摸索着就想在兜里直接挂断,却不想怎么就划了接听。

    “聂臻。”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虽然没有免提,但是在一片静谧中,她还是清楚的听到了。

    真是汗死。

    绵绵只得将手机拿了出来,放到耳边,不说话。

    “我知道你在里面,把门打开,我有话要跟你说,放心,说完话,我就走,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不会把你怎样。”

    绵绵闭眼。

    信你的邪!

    你不是洪水猛兽,你是比洪水猛兽还可怕好吗?

    依旧不吭声。

    “还不开是吗?那我只能试试别的办法了。”

    男人说完,电话就挂了。

    别的办法?

    绵绵蹙眉想了想,别的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跟下午在电视台的女卫生间里一样,强行将门给卸了。

    尼玛,他敢卸,她就敢报警。

    一颗心还是不自觉地提了起来,不知道他又准备玩什么花招。

    她再次蹑手蹑脚来到窗边,想看看宾利车还在不在,一个探头,就看到他竟然就站在车边,微微扬着脸,看着她家这层,两人的视线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上。

    汗,她连忙蹲下身。

    抬手扶额。

    “聂臻,聂臻……”外面传来男人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

    “……”

    绵绵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样一叫,是准备让整栋楼、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吗?

    最主要的,当事人是他,是S市家喻户晓、无人不识的风云人物,放任他这样下去,她都能预见,明天的新闻、杂志、报纸头条是什么了。

    她可是上午才跟慕战订婚的人!

    尼玛,算你狠!

    恨得牙齿痒痒,她掏出手机划到刚才呼进来的那个号码,回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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