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

    厉竹很想问他,否则怎样呢?

    让她吃不了兜着走吗?

    不过,她终是没有问。

    因为她不惧那个否则,随便否则后面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她都无所谓,最多不过一命偿一命,反正她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也连累不到任何人。

    其实,方才在突然看到他出现在竹林里的那一刻,她甚至以为那个喂她虹殇解药的灰衣人是他派来的。

    毕竟在这太子府中,除了他,除了雷尘,她并不认识其他人,且其他人也没人知道现在的雷烟是她,谁会救她?

    还有,石屋是禁地,竹林里设有机关阵法,一般人又怎么能进去?

    再者,虹殇的解药也不是人人有。

    如今看来,是她想多了,是她自作多情了。

    救她之人到底是谁,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不是他,也不是他派的人!

    所以,她才觉得好笑,因为自己实在可笑。

    又兀自在竹林中静立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垂眸,看向散落于地的药方纸屑。

    因为上面配药较多,且涂涂改改不少,时间仓促,她也没有用心去记,所以,她才将药方随手带了出来。

    倾下身,她一片一片将那些纸屑拾起,以帕子包好,拢于袖中。

    回到厢房刚坐下想休息一会儿,就有婢女过来传话,说是秦羌让她过去。

    心头起了一抹躁意,她低低一叹,起身。

    外面天已经擦黑。

    雷尘守在秦羌厢房的门口,见她面色憔悴地过来,连忙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快步朝她走过来,压低了声音道:“你......你去哪里了,怎么一整日没见你的人?”

    厉竹怔了怔,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弯了弯唇,回道:“犯错去了。”

    这次轮到雷尘一怔,为她沙哑的嗓音,也为她说的话。

    厉竹经过他的身边往前走。

    厢房里所有的灯婢女都已经掌亮。

    厉竹一入房门,便看到了躺在外房矮榻上的常姜,盖着薄毯,睡得香甜,榻边上还立着一个婢女拿着蒲扇在给她轻轻扇风。

    秦羌就坐在离床榻不远的桌边,不知是在看书,还是在看公文。

    她拾步过去,对着秦羌象征性地略略一鞠:“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秦羌长指捻起书卷的一页,正准备翻页,骤闻她的声音响起,大手微微一顿。

    当然,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为她苍哑的声音。

    方才在竹林,她但笑不语,一直未曾说话,如今开口,声音竟哑得不像她的,用了变声药之后也不是如此。

    将手中书卷“啪”的一声合上,他徐徐抬眼,看向她。

    暗黑如夜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凝了片刻,才薄唇轻启:“国有国法,府有府规,你应该知道,石屋是禁地。”

    厉竹眼波漾了漾,微微垂下眼。

    丝毫不觉意外。

    她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她已料到让她前来是为了这个。

    “所以呢?”她抬眼迎上他的视线,“殿下直接说如何责罚就行。”

    何必要说这些多余的开场。

    见她如此,秦羌抿了抿薄唇,深邃如海的眸中当即蕴上一抹厉色,恨不得就将手中书卷直接砸向那张要杀要剐随便来的无所谓的脸。

    眉目冷峻,他撇开视线,绷着一张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先去门外的石板上跪着,等姜儿醒来,本宫了解清楚具体情况,再行发落。”

    厉竹长睫颤了颤。

    让她去石板上跪着?一直跪到常姜醒来?

    经过虹殇的一番摧残,她现在站都站不住了,如何跪?

    不领命,也不动,她就站在那里。

    秦羌挑了挑眉:“怎么?嫌轻了?”

    厉竹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便抬眼看向屋中的三个婢女,给常姜扇风以及立在一旁待命的三个婢女,示意她们:“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

    三个婢女一怔。

    疑惑看向厉竹,又互相看了看。

    殿下让这个女人去罚跪,这个女人让她们出去?

    虽然是殿下的贴身侍卫,级别比她们高,但毕竟已是戴罪之身、自身难保,何况殿下当前,她们作何要听她的?

    征询的目光齐齐看向秦羌。

    秦羌也不意厉竹如此。

    眸中腾起一丝探究和兴味,看了她一眼,扬袖示意三人退下。

    三人行礼告退。

    秦羌扬目,刚准备开口,厉竹已上前一步,说在了他前头。

    “请殿下搞搞清楚,跟殿下青梅竹马的,殿下曾告诉竹林机关阵法的人,是常姑娘,不是我!殿下觉得还必须等常姑娘醒来,才能知晓怎么回事吗?”

    厉竹语速极快,口气灼灼。

    她并不想解释。

    但她也不想跪。

    秦羌眼波动了动,面露些些意外。

    当然,她知道,他并非意外她话的内容,而是意外她会说这些话。

    静默了片刻,男人反问:“所以,你现在是想将所有责任推给姜儿?”

    厉竹无语。

    是真的很无语。

    非常想不通以前他们两人是如何沟通的,如今他们两人的思维似乎永远不在一个点上。

    心头的那抹燥意顷刻就变成了火,她闭了闭眼,冷声开口:“秦羌,你到底是瞎,还是听不懂人话,我的意思是,并非我擅入禁地,你自己说,你那禁地我能入吗?”

    秦羌看着她,看着突然情绪激动的她,好半响,才倏地开口:“我瞎!”

    厉竹微微一怔。

    为他没有用本宫,而是用的我字,更为他那句,我瞎。

    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又听得他接着道:“我最瞎的,就是当初认识了你!”

    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悔意,也带着几分冷漠决绝,当然,更多的是恨,浓烈的恨,还带着几分厉竹不懂的情绪。

    厉竹眼帘轻颤。

    好一会儿,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一人坐着,一人站着,就这样僵持着。

    最后,还是秦羌打破了沉默:“就算你不知道竹林阵法,姜儿知道,可姜儿生性单纯,心思浅薄,本宫怎么知道,她是不是被人利用?毕竟本宫看到的结果是,你拿到了寒毒的解药配方,而姜儿身中虹殇之毒,你会医,却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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