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尘闻声而入。

    秦羌吩咐他:“速去弄一张女子的人皮面具来,另外......”

    转眸瞥了一眼厉竹身上的湿衣,又接着吩咐雷尘:“另外再买一套女子的衣裙。”

    雷尘领命而去。

    厉竹想了想:“既然殿下附加了一个条件,那么,我这里也有个条件。”

    “说。”

    “既然我已答应殿下这一月为奴为婢,就请殿下放心,奴婢份内的事,我一定会尽心尽力,所以,同理,不是奴婢份内应该做的事,我自是也一定不会做,望殿下知悉。”

    秦羌轻嗤:“那你倒是说说看,哪些事不是一个奴婢份内应该做的?”

    问完,又不给厉竹回答的机会,兀自接着道:“通房吗?”

    厉竹眸光微敛,没做声。

    她可没说这个。

    不过,大概意思差不多,不仅仅包括通房,还包括动手动脚、任何逾越男女关系的一切,都不是一个下人该做的事。

    秦羌忽的就笑了,眼角眉梢都是讥诮。

    “就你?你觉得,就你,有必要跟本宫强调这一点吗?”

    他俨然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的样子。

    “你尽管放心,就算本宫饥不择食,本宫也是一个爱干净的人,就你,本宫还真不稀罕,本宫嫌脏!”

    最后一个“脏”字,他几乎是倾着身子凑到她的脸前说的,明显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厉竹长睫颤了颤,指尖攥紧袖襟,强自敛了情绪,同样回之以浅笑:“如此最好。”

    **

    雷尘拿了面具和衣裙回来,秦羌又吩咐他去准备了一辆马车,并让他通知候在驿站里的另一个侍卫雷烟过来。

    雷尘和雷烟是兄妹,都是秦羌的近身侍卫。

    厉竹戴了新面,换了衣裙。

    秦羌又将她换下来的衣服和面皮给了雷烟,让雷烟扮作她原本的样子先行离开,并给了一些毒药给雷烟,交代雷烟,若遇有人跟踪,先引开,然后想办法甩掉就成,可撒毒,不可露武,不可让对方怀疑她是假的。

    厉竹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

    他说:没什么,就是不想让卞惊寒和聂弦音他们知道,她是跟他去了太子府,以防每次芝麻绿豆大点小事,就飞鸽传书给她召唤她,她又屁颠屁颠跑得飞快,既然已达成协议,这一月,她必须与世隔绝、安安分分地在他的太子府做他的奴婢。

    厉竹很无语。

    吃饱了没事干是吗?

    既然他爱折腾,便折腾去吧,她也懒得理会。

    秦羌让雷尘去驿站带着送亲的队伍出发回国,他们暂时兵分两路,最后在约定地点会合。

    厉竹乘马车,秦羌骑马,倒也省了尴尬。

    因为实在喝得太多,厉竹上了马车倒头就睡。

    **

    午国龙翔宫,熏香袅袅

    皇帝半倚在躺椅上小憩,边上一左一右两个宫女手执宫扇,轻轻缓缓一下一下为其扇着风。

    大太监胡公公手执拂尘躬身入内,见其阖着双目似是睡了过去,犹豫了一瞬,终是没开口。

    刚准备悄然退出,待其醒了再来禀报,皇帝却似是有所觉一般睁开了眼睛,沉沉开口:“有事?”

    胡公公脚步一顿,回头,见皇帝已经坐起了身,他连忙躬身返回。

    “启禀皇上......”抬眼看了看两个宫女,欲言又止。

    皇帝扬袖示意两人退下。

    待宫女行礼退出,胡公公才将再度开口:“启禀皇上,我们的人说,只差一点点就让厉竹死于非命了......”

    皇帝闻言,眉心当即一蹙,直接将他的话打断:“什么叫只差一点点?”

    “厉竹在大楚的宏帆酒楼七楼醉得人事不知,我们的人趁无人注意,都已将她从窗口抛下了,准备做出她大醉意外坠楼身亡的假象,谁知,关键时刻,太子殿下突然出现,生生接住了坠楼的厉竹.......”

    “又是他!”

    皇帝再次略显激动地将他的话打断,一巴掌拍在面前的矮几上,震得矮几一晃。

    “我们的人呢?有没有被太子发现?”他问向胡公公。

    “回皇上,没有,他们扔了人迅速就离开了雅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且,太子殿下也没有立即关酒楼排查抓人,应该是以为厉竹就是失足坠落的,并未怀疑是他人有心为之。”

    皇帝面色微微一松,可下一刻又变得难看:“现厉竹人呢?跟太子在一起了?”

    “没有,”胡公公摇头,“他们好像闹得不开心,厉竹还在大楚,没跟太子殿下一起,我们的人还在跟着她。”

    皇帝叹了一口气:“知道了,让他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朕指示。”

    “是!”

    胡公公颔首领命。

    皇帝咬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朕就是知道太子一门心思扑在厉竹身上,才想除掉厉竹的,他竟然......竟然还亲手救下了她。以前,厉竹还会碍于自己跟他是亲兄妹,而主动远离他,现在兄妹关系没有了,难保不会纠缠于他。”

    胡公公恭敬地听着,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奴才斗胆,皇上这般反对殿下跟厉竹,是因为厉竹的身份对吗?”

    皇帝皱眉:“何止是身份?”

    说完,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大,又接着道:“当然,身份是最关键的一个原因,堂堂太子,日后便是一国之君,所娶之人,必定要出身尊贵,金枝玉叶!厉竹的母亲,虽然跟朕有些旧缘,但毕竟没有任何背景,而且,其父是谁,都不知道,这样的人,是绝不可能嫁与太子的。”

    胡公公微微抿了唇,或许是心里作用的缘故,他觉得在说“其父是谁,都不知道”的时候,这个男人明显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吧?

    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就算没有给厉竹的母亲任何名分,跟了他,便是他的女人,甚至都已生下了公主聂弦音,怎么可以再跟别的男人生儿育女呢?

    皇帝声音还在继续:“除了身份,朕也不想看到太子为她自毁前程,皇家无爱、帝王无情,历朝历代,皇帝若心系一个女子,最终没有一个是好事,只有绝情绝爱,才能做一个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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